联合早报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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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味药当苦咖啡喝 患癌国大女生吉林老家抗病魔
27岁的张晓鸥，老家在吉林延吉。2003年领了新加坡教育部奖学金到新加坡国立大学修读理学院数量金融专业。那是她第一次出国，也在异乡第一次遭遇人生急转弯。2009年，在朝着一等荣誉学位进发时，只差还没写完毕业论文，年轻的生命就突然被淋巴性白血病缠上。
特稿
去年12月，北京天寒风大的一个下午。她从吉林搭火车到北京看中医，我们约好在医院见面。
我想象她是个身体虚弱得需要人搀扶、视力衰弱得需要人指引的病人；想象可能要与她适度保持距离，以防我身上可能带有的感冒病毒传给她；想象要如何小心翼翼地在她等候看病的空挡中，探知她与白血病抗斗的心路历程，以及她如何去适应从大学生变癌症病人的生活。
想象中的问题都没有发生。
她在电梯口等着我，身子虽瘦小，但精神挺好，看来和常人没两样。至少，在相隔约两公尺的距离内，她说她能看清我的模样。
她叫张晓鸥，27岁，老家在吉林延吉。2003年领了新加坡教育部奖学金到新加坡国立大学修读理学院数量金融专业。那是她第一次出国，也在异乡第一次遭遇人生急转弯。
2009年，在朝着一等荣誉学位进发时，只差还没写完毕业论文，年轻的生命就突然被淋巴性白血病缠上。
她的中国籍同学发起募捐活动为她筹款应付医药费，校方知道后也全力协助。至于当年筹了多少钱，晓鸥说她并不清楚，但根据一个她朋友帮她经营的博客所发放的信息，截至2009年4月，捐款总计28万6788.10新元。在新加坡接受初步治疗后，晓鸥在2009年4月回北京就医，去年9月返回吉林老家休养。离开新加坡近三年，新加坡人的善良和热心肠至今仍让她感动。作为家中独生女，除了担心父母老了没人照顾之外，新加坡朋友对她的帮助，也是支撑她与病魔缠斗的另一股力量。
晓鸥说：“我担心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去照顾（父母）他们。我觉得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贡献，别人就那样帮我，我得想办法去还，这是一种信誉，也是一种责任，就像债务一样。怎么还？我只有活下去”。
那天，晓鸥的妈妈陪着她从吉林到北京来看病，在医院一个较安静的长廊找了排椅子坐下，我和晓鸥像等候看病的病人一样肩并肩地坐着，一个中国的过客仔细听 着一个新加坡的过客讲述她跨越新中两地患病的故事。虽然隔了一面口罩，但声音仍清晰，语调平和。她唯一的坚持是：不拍照。
她像老师一样传授我一些医学知识，讲述了她经历过化疗、骨穿、移植、回输等等医治过程。我其实听不太懂那些术语，只想知道她当时有多痛。她说：“吐得简直已经没什么可吐了，还要吐，那种感觉最痛苦”。
通常癌症病患在化疗之后，可按五年的观察期来评估是否跨入安全区。不过，晓鸥的病况比较复杂，因为在她爸爸的骨髓移植到她体内后，她曾严重复发过，所以她现在得随时注意身体状况，以免病情恶化。
上帝让你活在世上
不会让你轻易地over
医治癌症的过程对身心造成的耗损只有切身体会。化疗导致脱发，体重还上下波动，一阵子膨胀一阵子消瘦。此外，眼睛出现黄斑部病变，导致视力模糊的后遗症至今还难以治愈，到戏院看电影，得坐第一排才能看到。
但这些痛苦经历，从她口中说出却是那么轻描淡写。在过去的两三年里，她说她从未绝望过，“只在不太现实的时候才想哭”，对人的精神能量她有一番感悟。
她说：“如果你经历的话，你会发现人的精神是非常强大的，一个是自己的内心，一个是感觉。如果上帝让你活在这世上，一定给你一定的价值，对不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over。”在吉林老家休养，晓鸥的生活平静了许多，偶尔上网、看看书、看电影，还有个偶像艺人吴彦祖。她很腼腆地说：“对，他长得比较帅，而且感觉比较正直，不过生病之后，就基本上不会很关心这些了。”
她喜欢和亲戚朋友聊天，大家一起出去钓鱼。在独处的时候，她想念新加坡的同学和老师、想念着国大食堂的食物，毕竟那是她生活了五六年的地方。
健康在失去后更觉珍惜
钱在挽救健康时更显重要
她念国大的时候，成绩很好，多次荣登成绩优异榜，原本想毕业后在新加坡住下，然后梦想到一家咨询公司上班，做业务发展相关的工作。但一切计划都给一场病给打乱了。对于未来她仍有憧憬，只是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我在想哪个公司肯要我啊？哈，如果还能工作，赚五分，就一分捐出去，一分给父母、一分给朋友、一分给自己、一分存着”。
健康，在失去之后更觉珍惜；钱，在挽救健康时更显重要。
现在，晓鸥吃一个礼拜的中药就要花上700人民币（约145新元），每吃一次要熬30多味药，她让我看了医生给她开的药方，密密麻麻写了两张单子。在新 加坡所筹得的款项早在动移植手术时就用完了，在中国虽然享有医保，但因为户头在长春，她在北京看病无法报销，去年花了30多万人民币，只报了一万块钱。
对于经济问题，她不愿多谈，只说“能省则省，一步一步来”。至于那些难喝的中药，每天还要喝上两大杯，她苦笑说：“我就把它当苦咖啡。”
匆匆与晓鸥及她的母亲在医院门口道别后，我回到电脑前泡了杯咖啡继续赶着要交的稿子。人生所有的苦，都当作苦咖啡喝下，活着，真好。这是一个患病的中国女孩教会我的事。
simtw@sph.com.sg 沈泽玮